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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下班后直至纠纷的民警构不构成妨害公务罪?法院这样判

时间:2019-01-04 17:13:30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1刑终608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浩,曾用名刘仁兵,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安岳县,住四川省简阳市。1999年1月27日因犯抢夺罪被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一年,并处罚金二千元;2000年4月24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9年10月20日因吸毒成瘾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强制隔离戒毒二年。2017年8月23日因涉嫌妨害公务被简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简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2月8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经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由简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曾敏,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浩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川0180刑初9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2018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刘浩、审查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8月22日20时许,被告人刘浩饮酒后准备从简阳市射洪坝街道城市名人酒店驾车离开,因挪车问题与代某1发生口角。从此路过的简阳市公安局民警胡某见状,出示人民警察证并表明警察身份后进行劝解,代某1听从劝解后离开;刘浩却认为胡某系代某1同伙,便对胡某进行辱骂并发生争执,造成胡某的颈部等多处软组织损伤。随后,接群众报警的简阳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民警郑某2、朱某,辅警谭某、李某1等人先后着制式警服出警,并依法传唤刘浩到东城派出所调查;在此过程中,刘浩对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民警辱骂、抓扯、脚踢,并引起过往群众围观。刘浩被依法传唤到东城派出所后,再次对民警辱骂、抓扯、脚踢,并导致民警朱某,辅警谭某、李某1等人多处软组织损伤。因被告人刘浩在东城派出所里自残,由其亲属从东城派出所带走治疗。

  同月23日,被告人刘浩到东城派出所接受调查。

  经鉴定,胡某、谭某的损伤属于轻微伤。

  另查明,被告人刘浩因犯抢夺罪于1999年1月27日被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一年,并处罚金二千元;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0年4月24日被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吸毒成瘾于2009年10月20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强制隔离戒毒二年。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浩饮酒后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并致两名民警受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鉴于刘浩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刘浩系主动到案,但到案后没有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以及前科犯罪相关情况,依法不应认定为坦白或者自首。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刘浩的行为侵犯了公安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还侵犯公安民警的人身权利,而对国家正常管理活动的干扰和破坏是妨害公务罪社会危害性的关键所在,受害人的谅解行为不能代表公安机关,且民警依法执行公务的行为并无不当之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浩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刘浩上诉提出:便衣警察胡某已劝离面包车司机,执法行为已经结束,刘浩与胡某的抓扯不应当认定为妨害公务的行为;东城派出所出警民警强行将刘浩带到派出所的执法行为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存在重大过错;刘浩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其辩护人提出相同辩护意见,还提出:刘浩酒醒后主动到派出所向民警赔礼道歉,并主动赔偿伤者,民警向刘浩出具了谅解书。刘浩及其辩护人据此请求对刘浩从轻判处,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确认原判查明的事实无误。

  且定案证据反映,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浩还口头威胁依法执行职务的民警和警务辅助人员,并对简阳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的办公用品施以暴力。

  以上事实,有经一审举证、质证并予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报)处警登记表及相关书证,到案经过、郑某2出具的情况说明,户籍信息,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检查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人民警察证、辅警工作证复印件等资料,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证人朱某、谭某、李某1、胡某、郑某1、杨某、刘某、代某1证言,刘浩一审当庭供述等。二审予以确认。

  关于原判采信的证人代某2(刘浩女友)证言,本院审查后认为,代某2是与本案关联的违法行为人,其因与刘某(刘浩之兄)在刘浩妨害公务期间”在场使用身体阻挡、辱骂警察,喊‘警察打人’,造成人员围观的方式阻碍民警执法”被简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其言词具有刑事案件证人证言和行政案件违法行为人陈述双重性质。代某2在陈述时所称”而且刘浩以为(今天刘浩自己给我说的他当时以为)这个自称警察的人和面包车司机是一起的”,已表明其到公安机关陈述前,与刘浩就案情有过交流,其陈述的客观性存疑;且代某2在陈述中否认刘浩辱骂、殴打过出警人员,也与事实不符,其陈述亦不具有真实性。故原判采信代某2证言不当,经审核予以纠正。且不采信证人代某2证言,不影响事实的认定。

  针对上诉人刘浩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胡某劝解纠纷时的身份和行为性质第一 ,刘浩辱骂、抓扯胡某致其受轻微伤后,民警郑某2带领警务辅助人员谭某、李某1首先到达现场,要求胡某与刘浩一同上车前往派出所接受调查。郑某2出具的情况说明没有对胡某及其身份进行描述,但谭某、李某1证言分别将胡某称作”表明身份的男子”和”拿出警官证的男子”。这表明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并未当场确证胡某的民警身份,仅将胡某视为纠纷中的一方当事人,系执法对象之一第二胡某作证称其看到刘浩、代某1发生口角后,想到”我也是人民警察,虽然下班了,但是眼看双方要打起来了,害怕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因此”立即上前去劝阻,并出示人民警察证告知双方我是警察,大家冷静下来”。表明胡某展示民警身份不是对双方进行当场盘问、检查开展执法活动,实质是希望借助人民警察在人民群众中的公信力,使双方产生信赖、冷静下来协商解决纠纷,从而达成劝解目的第三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第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按照职责分工,依法履行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维护交通安全和交通秩序、守卫重要的场所和设施、对被判处拘役等的罪犯执行刑罚等十三个方面的职责;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时间,遇有其职责范围内的紧急情况应当履行职责。胡某的人民警察证复印件表明其系简阳市看守所民警。故对刘浩与代某1因挪车问题发生的口角这一普通纠纷,胡某的劝解不属于履行分工职责的职务行为,也不属于非工作时间所遇紧急情况时的履职行为 。综上,胡某并非辩方所谓”便衣警察”,其主动劝解他人口角的行为,是公民个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文明劝导行为,也是胡某作为人民警察践行为人民服务宗旨积极作为的表现,但不是执法行为

  因此,根据定案证据所证事实,刘浩妨害公务行为的时间起点是郑某2等第一组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刘浩抗拒调查,开始辱骂、抓扯、脚踢出警人员之时。此时,刘浩的行为性质发生转化,其身份也由纠纷当事人或者违法嫌疑人转化为妨害公务罪的犯罪嫌疑人 ,对其采取措施不再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范性文件。

  二、关于刘浩归案后情节的认定。定案证据表明,刘浩被出警人员强制带离现场后,曾被人从派出所接走。其再次前往派出所归案前,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可认定为自动投案。但是,刘浩归案后,在公安机关的四次供述中均未交代其犯罪前科。一审中,刘浩虽当庭认可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当庭表示认罪、表示清楚认罪的后果,但仍未主动供述自己因犯抢夺罪被判处管制一年,并处罚金二千元的前科。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除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外,还应供述真实姓名、年龄、职业、住址、前科等基本情况。鉴于刘浩对影响量刑的前科情况没有完全如实供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确立的裁判规则,不能认定刘浩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从宽处罚。因此,原判认定刘浩到案后没有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当,应予纠正;认定刘浩没有如实供述前科相关情况,依法不认定为自首正确;认定刘浩当庭自愿认罪正确。

  三、关于”谅解书”的性质及处理。妨害公务罪是侵犯国家法益的犯罪,惩罚此种犯罪之目的在于保护公务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公务活动得以顺利进行 。本案中,受轻微伤的胡某没有执行职务。谭某、李某1和第二组出警的民警朱某、警务辅助人员曾某,在依法执行职务过程中受到刘浩的暴力袭击,导致谭某所受损伤评定为轻微伤(其余三人所受损伤检查后未作评定),该四名出警人员在本案中均非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均是妨害公务犯罪侵害的具体对象。犯罪人通过对依法执行职务的公务人员的人身施加暴力,侵害公务活动所代表的国家对社会进行正常管理的法益。国家正是通过对此种犯罪进行追诉,来矫正社会关系、修复受损的国家法益;公务人员在依法执行职务时人身等个人法益所受侵害,亦由国家保护和救济。虽然法律并未禁止公务人员自行处分其在依法执行职务时受到侵害的个人法益,如接受侵害人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但受侵害的公务人员接受道歉、得到赔偿及对侵害人进行谅解,并不等同于国家法益的损害得以矫正和修复,更不意味着对国家法益的处分。因此,本案中四名出警人员及胡某向刘浩出具”谅解书”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量刑情节上的取得谅解。 该”谅解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刘浩犯罪后对此次犯罪的悔罪态度,量刑时须根据其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等综合评价。而需评价的犯罪情节包括罪前、罪中、罪后三个方面,其中主要体现犯罪严重程度的是罪中情节。就本案刘浩妨害公务犯罪过程中的恶劣性质、严重程度而言,综合其罪前、罪后情节,量刑时应从严把握。

  综上,上诉人刘浩及其辩护人所提全部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浩暴力袭击、口头威胁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多名民警和警务辅助人员,致一名警务辅助人员轻微伤,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且具有暴力袭击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这一从重处罚情节,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之规定,予以从重处罚。刘浩对被其侵害的人进行了赔偿、在一审中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刘浩的人身危险性、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均较大,其犯罪情节不属于较轻,不能适用缓刑。

  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事实认定、证据采信、裁判说理的瑕疵,本院已予纠正;原判指明上诉人刘浩还侵犯民警的人身权利,实质上系认定刘浩暴力袭警,但未规范表述刘浩具有暴力袭击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这一法定从重处罚情节,且在引用法律条文时亦未表明已具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中的第五款,属规范性瑕疵,本院亦已纠正。综合分析,上述瑕疵均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和处理。惟刘浩在城市中心区域公然阻碍两组六名出警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暴力袭击其中四人,被带至派出所后继续针对公务人员及其办公用品使用暴力,两次脚踢民警裆部,多次抓扯民警和警务辅助人员,将派出所办公电脑显示屏推倒在地,并对公务人员实施口头威胁。原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已属偏轻。因本案并非抗诉而系上诉案件,基于上诉不加刑原则,本院不再对刘浩的量刑作出调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忠

  审判员 林 乔

  审判员 曾 执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魏孟文